“到地方了。”方闲绕来绕去，转了个弯，来到山脚下。
周围的空间在扭曲，视野内的景物渐渐模糊，这种感觉常常出现在进入秘境之前。
朝廷猜得没错，鬼市建立在秘境中，而非现世。
此处山脚是方闲从朝廷那边打探来的，疑似鬼市入口，可惜朝廷一直没能派人进入其中。
进出鬼市需要江存幽的“允许”。
“这算挑衅么？”方闲昂首。
不等他强闯，空间便发生扭曲，毫无疑问，江存幽看到他了，且准备邀请他入内。
好胆。
向前踏出一步，景象变幻，朦胧的雾霭遮蔽了视线，冷白色的花丛拥簇着一条小路。
方闲回头，夏叶与他一道被传送过来，女孩弯下腰，轻轻折下一朵花冠，冷白色的光澄澈粼粼，如同吊坠上的宝石。
很难想象江存幽会特意种下这些漂亮的花，他似乎有种奇怪的仪式感。
……
东土，韶光谷内。
“他来了。”江存幽落子。
他和暮晚君下了许久的棋，可惜一场都未赢过，方寸已乱，他的心并不似外表看上去那般平静。
“不再给他添些麻烦？”暮晚君先手官子。
“没必要，小打小闹入不得眼。”江存幽手一抛，投子认负。
九十负零胜，其中大半以他认负收尾，必输之局落子只是徒劳。
“让我也看看。”暮晚君正坐。
江存幽挥手，将鬼市影像布于老树下。
……
有人在窥探自己。
刚入鬼市，方闲便心有所感。
不止一个人。
是江存幽？还是别的什么人？
方闲环视四周，鬼市内一切如常。
凄凉冷落，黯淡无光。
人很多，但几乎所有人都在窃窃私语，相互间凑近了小声交谈，摊位与摊位之间隔着安全距离。
奇形怪状的异兽，修士死后的尸体，散发着不祥气息的邪物，这些都是摊位上的商品。
“残肢断臂，符文骨头……真有人会买这玩意？”方闲想起之前老榕树赠与自己的那块木头，于是顺手掏了出来。
“小先生，第一次来吧？”耳边响起阴恻恻的人声。
方闲转头，望见摊位后蒙着一身黑袍的卖家。
大家都在隐藏身份，像方闲这样坦诚的反倒格格不入。
“鬼市内，最好别露脸啊……”黑袍人瞟了眼两侧。
过往的顾客看似漠不关心，实则悄悄投来窥伺的目光。
“你想要这个？”方闲掂了掂手中木块，黑袍人的呼吸顿时变得急促许多。
“以物易物。”黑袍人指了指自己身前。
不停转动的眼球，由扭曲线团拼接成的黑色圆团，用三十三枚生锈铜钱穿成的面具……一眼望去皆是些怪玩意儿。
方闲沉默。
能不能来点阳间的东西？
“不想要？”黑袍人不死心，又抽出一柄软剑。
“这个行。”方闲丢出木头，接过软剑。
虽然用不上，可起码到了外界能出手卖掉。
黑袍人舔了舔嘴唇，他不擅使软剑，拿来易物刚好。
不过眼前这家伙大概活不久了，有人记住了他的脸，出了鬼市，没了江存幽的约束，怕是走不出百步。
……
和每一个交易完成的顾客一样，方闲来到鬼市尽头，等待传送。
临走前的最后一刻，他瞥见不远处的三位大汉。
“大哥，就是他了吧？动手？”六牙白象努努嘴。
“我总感觉不对劲。”事到临头，金翅大鹏开始犹豫。
太平静了，这小子的反应太平静了。
按照常理，正道弟子冷不丁被送进一个满是邪祟的地方，应该大惊失色才对。
难道他本就有意潜入鬼市？
“好歹是听雪楼的人，脑子还是有的，万一露怯，只会死得更快。”青毛狮子猜测，“说不定有宝物护身，这种正道天骄都有压箱底的手段。”
“宝物？”金翅大鹏想了想，觉得在理，“动手！这人我杀定了，陆学真也留不住他！”
他目前最缺的就是宝物，金毛狮子的话无疑煽动了他的贪念。
第一仙门赐下的保命物，诱惑力十足。
“快快快！再晚人就要跑了！”三妖王身形一闪，紧随其后。
……
话不多说，刚刚离开鬼市，金翅大鹏直接祭出自身的最大依仗——阴阳二气瓶。
此瓶能收人，人在其中，若不言不语，则瓶内极度阴寒，一旦开口说话，立马就有火起，纵你有天大的本事，一时三刻，也要化为浆水。
大材小用？牛刀割鸡？
金翅大鹏可想不了那么多。
早杀早结束，他还得赶着回三王岭收拾东西，避开听雪楼日后报复。
“出！”
随着一声暴喝，一道青光从瓶口射出，须臾间迎风暴涨，化作城门大小，将方闲收纳在内。
“大哥高！”
“大哥硬！”
二位兄弟在旁奉承。
“呵呵。”金翅大鹏冷笑，很是受用。
成没成？
这个问题他们压根没想过。
撑死了不过道法境的小辈，对三王而言不比一只虫子强大多少，还能翻了天？
“哈哈……”笑到一半，金翅大鹏的声音逐渐低了下去。
不对，瓶子里怎么是空的？
“我对你很失望。”远处，方闲岿然不动。
这句失望，是对江存幽说的。
他还以为江存幽在鬼市设局，会忍不住亲自出手，结果来的尽是些喽啰。
“你这虫豸……还真有点硌手。”金翅大鹏僵硬道。
“大哥，怎么办？”六牙白象与青毛狮子同时问道。
情况不对！
阴阳二气瓶是他们最强的手段，一击不成，后续的局面可就说不准了。
他们能变换法身不假，但瞧对面这风轻云淡的样子，一打三好像不是很难。
上当了，对面不是明正卿，万一再有其他听雪楼的人赶来……
“是江存幽让你来的？”方闲问。
“咱们之间……可能产生了一点小小的误会，但是不打紧，以后都是兄弟！”金翅大鹏退后，“年纪大了，认错人了，我以为你是明正卿呢，没别的事，老哥我先走了啊！”
不是明正卿那还打啥啊！
天杀的江存幽竟然敢坑老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