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曜火酒楼。”
一个乍看很正常，仔细读出来却能感受到掌柜迫切发财欲望的名字。
酒楼看起来蛮气派，放在往常，属于方闲看一眼就会断了心思的地方。
可这次不同，方闲牵着妖怪女孩，径直走了进去。
明明是晌午，客堂也挺大，生意却很冷清，放眼望去，只有寥寥几位落座。
还没坐稳，酒楼小二就跑了过来，热情地问道：“客官需要点什么？”
“白切鸡，野笋炒肉，松鼠鳜鱼，枣糕拉泥，八珍糕，各来一份。”
方闲扫了眼价目表，一个个触目惊心的数字并没有让方闲停下点菜的动作。
“再要两坛蔷薇露。”
“好嘞，您稍等。”小二乐呵呵地跑去后厨，最近酒楼生意冷落，难得碰上贵客。
这么大的酒楼，一年到头的店面钱可不是个小数目，再这样赔下去，掌柜的跑路，他就得回老家种田了。
“掌柜的，你今天怎么这么大气？”夏叶坐在对面，有些拘谨。
方闲很少来这种地方，印象里一共两次，第一次是在银月轩，为了解决失踪案，第二次是在金丝酒楼，送别明正卿。
要么抓人，要么送人。
“因为我看这家酒楼的名字，有点熟悉……”方闲瞟了眼二楼。
“熟悉？是掌柜的朋友吗？”女孩追问。
“或许吧，碰碰运气。”
猜错了大不了付钱，反正他目前手头不缺这点，过段时间，这些钱能留下多少还不一定呢。
等菜上齐，方闲斟满酒，陷入沉思。
他得考虑下将来了。
朝歌肯定不能长留，武比结束立马就走，那边的物价，自己把持不住。
洛阳呢？
他刚下山时的目标就是去洛阳开家客栈，去那长长见识。
见识见识整夜不熄的灯火，权贵之家一掷千金的排场，以及裸露着小腿的漂亮姑娘。
每年都有无数年轻人怀揣梦想奔赴洛阳，忍着饥饿和劳累幻想着一步登天。
想出人头地的人太多了，面子，里子，都可以当成通往未来的代价。
原本方闲也算无数年轻人中的一个，区别在于他格外能打。
可那时候他没遇到夏叶。
按最初的想法，他应该在路上挑几个身手不错且志同道合的同伴，一起前往洛阳，拿着一路上斩妖除魔赚来的本钱开家客栈。
运气好，生意做大了，他就安心待在洛阳，每天看看不同的人来人往，运气差，赔光了，他就跑回听雪楼，把债务算在师门头上。
债多不压身。
现在回看，完全不是那么回事。
方闲意识到自己完全不适合待在同一个地方，过着按部就班的生活。
每天过得都一样，还有什么意思呢？
从师门跑路的那天起，他就该明白的。
哪怕以后回去接班，他也会不定期跑出来逛逛。
西域，南疆，东土，这些名字他只在书上看过。
他想实打实的去走一遭，闻一闻那边的空气，看一看不一样的风土人情。
整夜不熄的灯火，一掷千金的排场，如今他已经不感兴趣了。
至于裸露着小腿的漂亮姑娘……他身边就有一个，还看什么呢？
钟不慎和他讲起这个时候，也是一副意兴阑珊的模样，想必当年那些小姑娘早就变成老太婆了。
还有师门的欠款，方闲决定帮忙还一还。
债务越滚越多，不知道他斩妖除魔的速度跟不跟得上。
总得试试。
自己有最顶尖的修为，有喜欢的姑娘，为什么不去呢？
“掌柜的？”夏叶夹了一块枣糕给他，“这个好甜。”
“我尝尝。”方闲吃着枣糕，念头通达。
想明白了。
……
二楼。
“掌柜的，楼下有桌客人从晌午就来了，现在天黑了都没走，是不是……”小二一脸为难。
被他称作掌柜的家伙居然是个年轻人。
虽是掌柜，衣着却不奢华，从气质到外表都透露出一种平庸的感觉。
但人不可貌相，这座曜火酒楼就是就是他白手起家，经营起来的。
“哦？”年轻人眉角一挑，“来找麻烦的？”
“我觉得是。”小二点头。
楼下那两位客人不像没钱的样子，至少言谈举止和外边那些泼皮无赖不同。
酒楼竞争激烈，可能是别家派来恶心人的。
吃饭时故意挑错，找由头不给钱，闹到官府大概率也是不了了之，白费功夫。
“那我下去看看。”
小二跟在后面，恭恭敬敬。
他听说自家掌故早些年当过江湖游侠，很有些本事。
下了楼，偌大的客堂仅剩下一桌客人，还是来闹事的，年轻掌柜不禁叹了口气。
直奔角落，年轻掌柜换了谦和的表情，轻轻敲了敲桌子，“这位客官……”
“怎么了？”方闲抬起头。
看到方闲的脸，年轻掌柜手一抖，接着原地发愣。
他好多年没有看到这副面孔了。
“师兄……”年轻掌柜喊了一声，百感交集。
嗯……他是从听雪楼来的。
不出意外的话，从世俗角度来讲，他也是下山弟子里混的最好的一个。
自从开了这家酒楼，偶尔碰上过几位同门，一般喝顿酒，寒暄寒暄，回忆下往昔峥嵘岁月，然后对方就不见了。
放浪不羁才是江湖游侠的宿命。
可惜自己身上那点游侠气早被磨尽了，他只想安安心心过日子。
有时深夜睡不着，才会想起雪山上那段生活。
真冷啊。
“离曜火。”方闲伸手将年轻掌柜拉到自己身边坐下，“我一看酒楼名字，就猜是不是你。”
“你这叛徒，这么大的产业，每年赚的银子比我烧的纸钱都多吧？”方闲在他胸口擂了一拳。
先前这位师弟在山上发现自己资质平平，修炼刻苦，进境却总比同龄人慢一些，心灰意冷下选择下山做生意，结果赔了本，之后杳无音信，还以为再也见不到了。
“师兄说笑了。”离曜火给自己倒上一杯酒，“赚些辛苦钱。”
“还有，这位姑娘是……嫂子？”他看着对面的妖怪女孩，不确定道。
“叫师姐！”方闲白了他一眼，“夏叶的名字，听过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