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叶从枝头摘了跟脚。
夏叶终于发起第三次进攻，不声不响，雁过无痕，对峙中脑内提前演练过数遍的下劈动作应运而出。
方闲在他抬臂的瞬间就出剑了，剑尖上挑，将这一记酝酿许久的下劈打歪。
又输了。
“诶诶诶！都给我停下！”突如其来的吆喝声打断了方闲的下一步动作，一个捕快打扮的年轻人小跑着奔过来，扶了扶帽子，“持刀动杖，生事扰民，跟我去衙门走一趟！”
他在远处蹲了许久，等到两人打个差不多，方才露面。
刀剑无眼，出来早了，万一自己被误伤，上哪说理去？
夏叶冷不丁受到惊吓，刚捡起的剑再次掉到地上，她抬起袖子，枯荣入鞘，立刻躲到方闲身后，露出半个脑袋，困惑地打量着他。
捕快见状，顿时知道自己搞错了，两人并非仇家。
但当街动武的罪名还是跑不掉的。
“我们没打架，这是杂技。”方闲随便扯个借口。
“杂技？杂技也不行！”看到对方认怂，捕快抬高音量。
“可那边也有人演啊？比我们危险多了，还会用火呢。”方闲指了指刚刚那位师弟卖艺的方向，“那么多人围着，一旦出现差错，是要出人命的。”
“不一样，他提前跟衙门商量过了。”捕快一板一眼的说道：“而且那块地人家租下来了。”
那场火焰蝴蝶他也去凑了凑热闹，确实精彩。
不愧是玄门正宗，连卖艺都别出心裁。
方闲愕然，
原来那位师弟不是落了难，而是打算常驻在这？地方都租赁好了？
这么赚钱？
斩妖除魔风险高，不如安心过日子？
苦修多年，学成下山不应该快意江湖才对么？
“行，那我跟你走一趟。”方闲收剑，老老实实跟着捕快。
正好，左护法的赏钱还没领。
年轻捕快挺起胸膛，迈开步子，一边走一边扭头巡视。
方闲看着他身上崭新的衣裳，忍不住问道：“兄弟，你是第一天来吧？”
“别套近乎。”捕快摆出一副铁面无私的做派，“什么第一天，我可是衙门里的老资历了，等孟捕头升了官，最有可能接替他的就是我！”
说完这话，他心虚的瞅了瞅四周，生怕附近有路过的同僚。
他的确是第一天上任，家里托了不少人才让他进了衙门，尽管只是一个小小捕快，但好歹也算官差，面上有光。
“这么肯定？”方闲来了兴趣。
“那当然，衙门年轻人里身手最好的就是我，前阵子仙师还说我骨骼惊奇，卖了我一本拳谱呢。”说到这，年轻捕快颇为得意，对着空气打了几拳，运斤成风，呼呼作响。
“哦？那你能把拳谱借我看看么？我也想学。”方闲控制好力道，学着他的样子挥拳。
“不行，花了我一串铜钱呢，怎么能白给你看？”捕快谨慎的往边上靠了靠。
他就是买了这本拳谱后才开始打熬筋骨，见效奇快，顺利进入衙门。
“嗯……”方闲沉吟片刻，缓缓开口道：“有没有一种可能，你被骗了呢？”
这捕快打拳没什么路数，偏偏势大力沉，比起拳谱精妙，他更愿意相信是捕快本身天赋不错。
“绝无可能！老道长仙风道骨，看不上凡间俗物，凭什么欺骗我一个普通人？”提起老道长，年轻捕快两眼放光，义正辞严。
“他是老道长，我是小道长，你付我同样的钱，我起码能给你一份正经拳谱。”方闲劝道。
除开极少数老古董，他很难将道士与不爱钱联系起来。
道士称自己不爱钱的情况只有一种，那就是赚不到。
年轻捕快瞟了他一眼，不屑地哼哼一声。
交谈间来到府衙，刚一推门，年轻捕快便大喊一声：“头！我立功啦！”
“心浮气躁，算什么样子。”孟捕头不耐烦地教训一声，抬起头，恰好看到捕快身后的二人。
“方少侠，夏叶前辈。”孟捕头站起身，拱拱手，接着给年轻捕快投去一个询问的眼神。
虽然孟捕头心中对方闲有些嘀咕，但对正道领袖夏叶还是极为推崇的。
“少侠？前辈？”年轻捕快一愣，难以置信地回过头。
“你立什么功了？”孟捕头向前走了两步。
“我迷路了，是他领我来的。”方闲戏弄一声，拍拍捕快的肩膀：“以后想学武，去听雪楼，就说方闲让你来的，包进，绝对比你那位老道长靠谱。”
年轻捕快天赋不错，现在起步仍不算太晚，说不定会小有成就。
姬展眉也是半路出家，不过嫡公主有皇室资源，更有陆学真这种等级的师傅，目标是证道天人，比不得。
“快走吧。”孟捕头大体明白事情经过，摆摆手。
年轻捕快还没从震惊中缓过来，六神无主地出了门。
“少侠突然造访，所为何事？”
“打秋风。”方闲大大咧咧地找个地方一坐，自顾自的沏了壶茶，顺便给夏叶丢去一串葡萄。
孟捕头笑不出来了。
先前洛晓晓路过武治县时，也在衙门吃东西，可人家面皮薄，好歹知道推辞一下，客气客气，你呢？上来直说自己打秋风？
“方少侠……挺随性啊。”孟捕头一时间找不出合适的形容词。
“性格如此。”方闲吃下一颗葡萄，袖子一甩，扔出一个玉匣。
玉匣落地，正堂内立马被腐臭气息填满。
孟捕头连忙捂住口鼻，厌恶地挥挥袖子。
这什么玩意？一盒陈年老扇贝？
我与少侠无冤无仇为何公开投毒？
方闲打开匣子，露出其中的惨白色花瓣，展示给孟捕头，然后收起。
“尸骨花，左护法干的。”
“左护法？！”孟捕头倒吸一口凉气，随即被腐臭气呛到，捂住嘴剧烈咳嗽。
“左护法现身了？”待到臭味消散，他追问道：“在哪？做了什么坏事？掩日魔帝和右护法呢？”
迫切的模样跟刚来的方闲如出一辙。
“别急，已经死了。”方闲轻描淡写的回道：“掩日魔帝还没出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