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个小纸人。
纸人一落地，就变得和常人一样高，脸上妆容也愈发精致，栩栩如生。
方闲想到了前段时间在樊家村遇到的缪婴。
和缪婴不同，眼前纸人似乎没有神志。
纸人活动下脖子，竟慢慢生出血肉来。
从脚底开始，逐步长成一个真正的人。
书生看到这一幕，躺在地上，面色发白。
他长这么大，何曾见过这种场面？
“掐他人中！”方闲撂下书生，对夏叶喊了一句，随即抓起马扎上前，和纸人扭打成一团。
你一拳头，我一马扎，打的是难解难分。
至少看上去难解难分。
夏叶思考了一下，决定将书生拖到最后面。
掌柜的好像很开心。
女孩掐着书生人中，让他不至于昏死过去。
书生眼泪混着鼻涕都流到嘴里了。
咸咸的。
想晕晕不过去，想喊喊不出来。
方闲脸上被结结实实打了一拳。
纸人的力量大约有两个成年男子那么大，方闲受了这一拳，流出两道鼻血。
是他让自己流的。
方闲已经进入角色了。
他抹去鼻血，颤声道：“哥哥，你是家中独子，爹娘年事已高，还指望你来孝敬他们，一会我尽全力拖住他，妹妹，你看准时机带着哥哥赶紧离开！”
书生看到这一幕，腿脚乱蹬，嘴里呜呜的叫着。
泣不成声。
远处，算命先生发出满足的呻吟声，手指一勾，减弱了纸人的力量。
这令人窒息的恐惧感，太爽。
接下来他要慢慢折磨三兄妹，不能让他们痛快死去。
干完这一票，他就换地方。
马上就突破了。
……
“畜生！”方闲脖子一梗，倔强的昂着头，嗔叱一声，挥动拳头。
马扎早已被打碎，散落一地。
纸人伸手朝前面一举，硬接这一拳，身体被迫后退两步。
纸人的余力不多了。
“妹妹！”方闲趁此机会追击，顺便呼唤一声。
“来啦！”夏叶手一松，跑了过去，两个人对纸人拳打脚踢。
书生闭上眼睛。
他终于可以休息一会。
要被疼死了。
仙师掐的真狠啊。
面对两人夹击，纸人逐渐体力不支，砰的一声，倒了。
“得救了……”方闲喘着粗气，露出一个劫后余生的笑容。
“哥哥，我们快跑。”他跑到后面，搀起书生，准备离开。
方闲还没推门，门就被风吹开了。
院内站着一个算命先生打扮的中年人。
“呵呵。”算命先生假笑一声，双手负于身后，冷冷地看着三人。
绝处逢生发现此路不通，才是最大的绝望。
在他的观念里，这就好比进食，最上等的食材处理往往需要多道工序。
他要好好玩弄这三个猎物。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他在门口那位白袍女子眼中隐隐看出几分期待。
这个发现让算命先生愣了愣。
她不会有什么特殊癖好吧？
那我用力折磨她，岂不是遂了她的意？
我缺的恐惧感这块谁给我补啊？
“你不打算说点什么？”方闲满脸期待地问道。
之前遇到的魔修和妖怪，都是一言不发直接动手，或者干脆偷袭的狠人。
一点仪式感都没有。
点名裴长在。
“你在挑衅我？”算命先生狞笑，他被激怒了。
死到临头还敢嘴硬？
哪怕你真有什么特殊癖好，等我把你的指甲一枚一枚的拔下来，你还能忍住不哭？
算命先生振臂，从袍子里抖出一筒竹简。
六十四枚竹简上的卦象相同。
全是大凶。
六十四枚竹简一齐从筒中飞出，围绕一圈，将方闲三人包在其中，组成阵法。
方闲撇撇嘴，散去伪装，召出堂前燕。
“你不是凡人！”算命先生大惊，手指在空中连点几下，竹简变阵，由镇压转为攻伐。
方闲一剑挥出。
……
算命先生走得很安详。
他有野心，有实力，有胆气。
可他还是死了。
方闲走到尸体旁边，那里躺着一只黄鼬。
算命先生是妖怪。
“黄鼬的话……让我想想。”方闲伸手拨弄着小小的尸体，“尾毛可以卖给大户人家当狼毫，心，肝，肺能入药……”
有点可惜，假如算命先生临死前能放几句狠话该多好。
说明自己师承何处，有多少人。
“呜！呜！”书生挣扎着，用手肘撞门。
“差点把你忘了。”方闲把黄鼬尸身收起，打个响指，解去书生嘴上的封印。
“仙师……”书生潸然泪下。
方闲不好意思的别过脸。
刚才下手有点重。
都是为了救人。
算命先生胆量的确很大，若不是有方闲在，恐怕他虐杀完书生还真就跑了。
第三天书生去报案时，捕快们并未放在心上，只当遇上江湖骗子。
一方面书生表现得太欠打，另一方面，哪有杀人之前提前三天通知你的？
等书生身死，算命先生早换地方了。
“兰若县怎么这么多妖怪。”方闲不禁皱眉。
大殷王朝对妖怪待遇不错，甚至某些出身清白，实力还不错的妖怪可以选择加入朝廷。
以前不是这样的，以前妖怪想在人类中生活，只能加入江湖门派。
一切都要从皇上纳妃说起。
当年皇上选妃，西方有个刚成立的妖国为求大殷王朝庇护，送来一位狐妖少女，少女唤作苏旦，生的是国色天香，一笑倾城。
本来皇上不是好色的人。
可苏旦长得实在是……很难不让人动摇。
于是苏旦成为皇上最宠爱的妃子。
这还了得？
哪有立妖怪为妃的道理？
一时间进谏不断，更有甚者，朝堂之上以头撞柱。
皇上看着他，没反应。
好吧，那个大臣没死，他象征性撞了几下柱子，见皇上眉头都不皱，索性讪讪退下。
事实证明，纳苏旦为妃后，皇上依旧勤勤恳恳，案牍劳形。
苏旦最多帮皇上揉揉肩。
干政？不存在的。
下面臣子见状不再多言，毕竟……谁能拒绝兽耳娘呢？
连皇上都以身作则了。
很快，朝歌便流行起了纳妖为妾的风潮。
权贵之家亦在其中。
妖怪们枕边风一吹。
从此，妖怪在大殷王朝的地位直线上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