桃叶儿尖上尖，柳叶儿就遮满了天~
树影下，夏叶咬了一口糖画，原本栩栩如生的小猴子顿时缺了一个脑袋。
最近掌柜的对她很好。
自打离开鹿水县，连脑壳都很少敲了，说话温声细语。
就像手中糖画，比同类甜食略贵一些，只有玩心重的小孩子才会缠着大人买。
她看的眼馋，却不好意思说。
自己已经是个成熟的大妖怪了。
但掌柜的瞥了她一眼，什么也没说，上去买了只小猴子。
妖怪女孩并不懂得无事献殷勤的道理。
欠的银两，总有一天是要还的。
……
“那卖油翁又来了！”
“快点！晚了就卖完了！”
本就拥挤的大街上，随着一声吆喝响起，变得更加堵塞。
方闲随手拍了拍旁边行人，问道：“老哥，前边什么情况，怎么忽然这么多人？”
被叫住的行人很不耐，搓手顿足，但转头看到方闲正脸后，立马笑呵呵地解释道：“是个卖油老翁，隔三差五就会来一趟，他家卖的油，好吃不说，还比旁人便宜一半！大家都争着买。”
“便宜一半？”方闲讶异。
这哪是来做生意的？积德行善还差不多。
他有点好奇对方究竟是什么人。
这年头，用这种方式行善的人很少。
有钱的，不愿受累，干脆散财了事。
没钱的，江湖游侠，出手打抱不平。
卖油卖一半，谁会干这种吃力不讨好的事？
客人不认为你心善，只会觉得你傻。
于是方闲排好队，耐心等待。
过了约莫一炷香的功夫，前面的人轰然散去。
“没了没了，改天再来！”
“唉，又是差一点。”
离开的人一边摇头一边叹息。
这位卖油翁似乎每次卖的油都不多。
方闲快步向前，正巧赶上收拾东西的卖油翁。
那卖油翁头顶戴着大草帽，手里牵着绳，绳子拴在毛驴上，毛驴驮着两个油桶。
方闲还未开口，对方便直勾勾的冲他走来，举步生风。
方闲眯起眼睛。
卖油翁与他擦肩而过。
对方压根没看他。
夏叶还在回味糖画的味道。
“老先生，让我看看你那油桶！”方闲转身喊道。
卖油翁自顾自的向前走，并不理会。
“老先生？”方闲提高音量，也不管对方愿不愿意，直接从毛驴身上取下一个油桶。
方闲手指在桶上摸了一下，沾点油，接着将桶放回去。
他捻了捻手指，若有所思。
卖油翁从头到尾都没正眼看过他，哪怕桶被夺走都只管牵驴。
毫无征兆的，堂前燕飞出，斩在老翁头顶。
这一剑，方闲仅用了练气左右的力量，再少，堂前燕便飞不出去了。
靠着堂前燕本身的锋利，卖油翁的脑袋落在地上，却不出血。
“杀，杀人了！”
路边有过客目睹这一切，惊呼出声，人群顿时做鸟兽散。
有人跑了，有人去报官。
只剩下远处几个胆子大的，看见卖油翁弯下腰，从地上捡起自己的脑袋，安在头上，断口重新长好。
这一次，卖油翁终于受惊，慌慌张张的逃跑，逃跑时不忘牵上毛驴。
方闲不急追赶，保持距离吊在后面，追不上，也跟不丢。
“那老人家是妖怪吧？”夏叶眨眨眼睛，她从卖油翁身上感受到同类的气息。
一路追出城外，来到一棵大柳树下，卖油翁就是在这里消失的。
“躲起来了？”方闲手指一滑，剑气斩出，砍断柳树最粗的树枝。
一道，又一道。
接连三道剑气挥出，柳树已剩不下多少枝丫。
“仙师，别砍了。”
一朵白蘑菇从地上蹦出，口吐人言。
蘑菇伞摇摇欲晃。
还真是夏叶的远亲。
“另一个呢？”方闲追问。
“呱！”一只蛤蟆跳出，身体两边各夹一只笔筒。
卖油翁与驴子，纷纷现出原形。
两只妖怪以白蘑菇为主，刚才在街上，也是蘑菇骑着蛤蟆。
“仙师，我未曾伤人性命啊！”白蘑菇弯着蘑菇杆讨饶。
“我知道。”方闲觉得这两只妖怪有点滑稽，“伤人性命的话，你早就死了。”
“凡人喝下你卖的油，时间短倒没什么，日子一长，阳气受损是跑不了的吧？”方闲轻飘飘地质问一句。
这两只妖怪在割凡人韭菜。
不取性命，细水长流。
“可我只卖一半的钱……”白蘑菇无力地辩解。
卖一半的钱是为了吸引客人，直接白送太显突兀。
它确实借助凡人阳气修行。
野生妖怪嘛，手脚多多少少不太干净。
“跟我去趟官府。”方闲不废话，让两位妖怪化出人身。
它俩罪不至死。
直接杀了，方闲感觉没必要，拎去官府，多少值点钱。
蚊子再小也是肉。
何况两只妖怪还挺可爱，又听话。
比魔道中人强多了。
方闲每次被魔修盯上，无论修为高低，都喜欢直接出手，从白画扇到裴长在皆是如此。
好像不偷袭便不会打架似的。
连反派常用的狠话都不放。
燕庆除外。
燕庆是被方闲偷袭的。
“妖怪也需要坐牢嘛？”夏叶在方闲身后探头探脑。
“一视同仁。”方闲觉得该给女孩普普法：“大殷王朝的律法对妖怪同样适用。”
不仅处罚，保护也是。
先前去交易行，还被特意提醒过禁止私自贩卖妖怪。
当然，前提是妖怪得有登记。
换个说法，家养妖怪。
野生的不算。
妖怪命长，总有不愿拼杀，只想安安稳稳混日子的咸鱼。
这两只妖怪进了衙门，好好改造改造，出来做个身份登记，不再作恶，也能在城内正常生活。
大殷王朝有正式身份的妖怪很少，大多都在江湖门派麾下打工。
西方多一些，那边还有几个全部由妖怪组成的小国。
领着卖油翁和驴子进入府衙，方闲亮了亮听雪楼的牌子，简单说明情况。
不料捕快听后没忍住，干呕出来。
一时间衙内干呕声此起彼伏。
捕快们用近乎仇恨的眼光盯着两只妖怪。
卖油翁在城内有不小的名气，卖的油便宜又好吃，寻常人家谁还没买过呢？
等着蹲大牢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