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白来了？柳湘灵先是一愣，随即释然。
也没什么大不了，此行来渭城本就是顺路，名声什么的，她不在乎。
她只想去听雪楼。
“告辞。”柳湘灵放下卷宗，起身就要离开。
赵捕头见状，一合计，觉得这位正道翘楚心怀不忿，赶忙出言挽留：“柳姑娘，要不您先喝口茶？想必这一路舟车劳顿……”
“我还有事。”柳湘灵垂眸，轻声婉拒，她不太习惯这种你来我往的客套话。
少女打心眼里觉得这是好事，能省下不少功夫。
可惜赵捕头不这么想，这话落在他耳朵里，更加笃定对方绝对生气了，愈发急躁。
“要不您再多停留些时日？渭城有不少仰慕柳姑娘的年轻后辈，您抽空给他们论道讲法，满足心愿，也是极好的。”焦躁之下，赵捕头口不择言：“况且渭城最近不太平，银月轩失踪案虽破，但难保魔门不会再派人报复，有您坐镇，那些宵小便不敢生乱。”
此话刚出，赵捕头就后悔了。
这不明摆着承认自己能力不行么，什么渭城不太平，什么魔门报复，假如这话传出去，自己这仕途还要不要了？
“我还有事。”柳湘灵还是那句话，说完迈开步子，腰间佩剑叮铃作响。
开什么玩笑，论道讲法？少女光是想想台下人头攒动，自己沉默不语的窘迫场面，就一阵心悸。
得赶紧走。
“柳姑娘，柳姑娘……”赵捕头追赶几步，看着少女的背影，伸出的手缓缓落下，好像离开的不是柳湘灵，而是他的仕途。
一走一留间，门外响起新的脚步声，夹杂着男女欢笑。
是谁这么不守规矩？来访也不通报一声，本就慌张的赵捕头更添几分不悦。
不料随着脚步声接近，正要离开的柳湘灵却停下了，她扬起脸，拳头在袖口中握紧。
这声音……
不会吧？
少女嘴唇微张，死死的盯着门口，心跳不争气的加快，这一刻她好希望走进来的是那个梦里无数次心心念念的熟悉面孔，又希望只是自己听错了。
她还没有准备好。
“柳姑娘决定留下了？”赵捕头一激动，大喜，朗声笑道：“正好我这还有罐岳山云雾，一直舍不得喝，今天拿出来给柳姑娘接风洗尘！”
少女站在原地，置若罔闻。
赵捕头只当她是性子清冷，默认了。
“掌柜的，这次抓了这么多人，能领不少赏钱吧？”
“说不准，应该比上次少些。”
“掌柜的，陶子真今早说的贵香院是什么地方呀？”
“唱戏听曲的，没什么好去的。”
门外青年男女有一搭没一搭的聊着，谈笑间迈入府衙。
白袍道士，弱气妖怪。
柳湘灵松开握紧的拳头，种种回忆一股脑的涌现。
是夕阳下的侧脸，是三月杏花般的眉梢，是擦肩而过的淡淡馨香，是陡然落下的厚厚积雪……
“方闲……”她终于开口，声音微微颤抖。
真的是他。
柳湘灵大步向前，带着少女一生一次的勇敢。
快雪堂外，老松树下，我选择转身逃跑，这一次，我要直视你的眼睛。
“找到你了！”她原本想这么说。
可惜理想和现实之间总有那么一点小小的……差距。
“明天带你去银月轩吃……”方闲刚把眼睛从夏叶身上挪开，一抬头，正撞上对面少女毫不掩饰的目光。
“我超！”方闲猛地后跳一步，活生生一副白天见鬼的表情，拉起夏叶的手腕就要跑路。
锵！
青梅，竹马，两柄飞剑同时出鞘，齐刷刷地插入青石板路上，堵住方闲退路。
“不是，你听我解释！”方闲整个人一顿，干巴巴道。
“我不听！”柳湘灵平白生出些勇气。
我跑这么远，特地来找你说话，好不容易见面，你掉头就跑，把我当成什么了？
我就这么招人厌？少女心里委屈，表面却仍旧倔强。
“其实我和听雪楼……”方闲眼神闪烁，迅速整理好措辞：“不是很熟。”
“欠款你去找我师……去找钟不慎要。”方闲又退几步，小心翼翼地绕过两柄飞剑：“你如果实在着急用，我可以先帮钟不慎垫一点，这次衙门的赏金先给你。”
“再多真没有了！”似乎是怕少女狮子大开口，他继续补充道：“主要我这边日子也困难，还有人等着吃饭呢，不信你看我这衣裳，都多久没换了，穿掉色了！”
方闲语速飞快。
听雪楼？一个修炼的门派罢了，钟不慎？他就一会做饭的道士。
柳倾城……柳前辈这人行，能处，挺有钱的。
方闲暗地里给夏叶使个眼色，那意思是等会如果跑不开，你就先走。
妖怪女孩歪歪头，想了想，变成一颗小草，顺着手臂跳到他肩上。
“大可不必如此。”柳湘灵幽幽道：“我不是来要债的，赏钱你照领便是。”
少女的气忽然就消了。
“那你早说嘛，这两柄飞剑一杵，还怪吓人的。”方闲拍拍胸脯，长出一口气。
“你就是渭城的捕头吧？银月轩失踪案的犯人我已经抓到了，什么时候拿人？”方闲一弹肩膀，将夏叶震到地上，显出人身。
“嗯？啊？好。”目睹了整场闹剧的赵捕头还处在震撼中，没反应过来。
到底是一城捕头，寥寥几句对话，结合双方态度，赵捕头就将事情原貌猜个八九不离十。
听雪楼？品茗阁？要债？还钱？
债分两种，一种钱债，一种情债，钱债易还，情债难偿。
只怕柳姑娘的债，不是区区银子就能打发的……
算了，这种事看透又如何，不是他这种小角色能插手的。
君不见柳倾城和钟不慎纠缠不清多少年了？全天下人都知道他俩有意思，可到现在都没个结果。
江湖门派间的弯弯道道，复杂得很。
“这么久没见，你就没什么想跟我讲的？”柳湘灵眼波流转，目光不断在方闲和夏叶两人之间游移，她好久没有说过这么多话了。
捕头捕头，就知道捕头。
那赵捕头难不成比我还漂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