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者面容一僵，这两个人莫不是来消遣自己的吧？
“我们交易行由朝廷开设的正经商铺，不存在店大欺客的情况。”出于某种职业道德，老者闭上眼，缓了几秒后继续道：“如果两位执意要把聚气丹兑换成银两，也可以。”
“聚气丹，就是一种能辅助修炼的常用丹药。”方闲轻轻将夏叶的手从自己衣角上拿开，解释道。
说起来夏叶对修炼常识简直一无所知，也不知道是怎么活到现在的，之后得找个机会教教她。
这也是为了自己的面子，否则外人见到这妖怪傻傻的，只会喊自己掌柜，怕是要喊妖怪保护联盟来主持公道。
思索间，方才一不留神，老者看他俩的眼神已经到了堪称诡异的程度。
都神窍境了还不知道聚气丹是什么，这妖怪不会是方闲从哪个山沟里拐出来的吧？
“掌柜的应该用不上吧？”夏叶摇摇头，眼神清澈，语气坚定：“那我也不要。”
“我不是说过嘛，我天赋异禀！”说完这话，她忽然不好意思的别过脸，撩了撩头发。
方闲没说话，看了她一会。
这妖怪似乎也没那么笨。
“那就换成银两。”方闲转头，将两枚妖丹丢给老者。
……
夜晚，客栈。
窗外月明风清，寂寥空旷，室内一男一女两人通过一面镜子对视。
方闲在给夏叶梳头发。
“发质还蛮好，既不开叉，也不打结。”
夏叶身上有种很淡的味道，大概是自带的草木气息，方闲捏着她的头发，轻轻地揉了两把，滑滑的。
女孩罕见地安静，只是看着镜子。
方闲想起自己在山上看过的话本，话本里男主角总会摸摸女主角的头发。
他以前不懂，想不明白，女孩子好不容易做了漂亮的发式，却被别人一把弄乱，难道不会生气吗？
头发不就是用来看的吗？
现在他似乎懂了。
“这次我先帮你，以后要自己梳，注意先从发梢开始，把头发梳开……”方闲絮絮叨叨地讲着，语气颇有种带孩子的感觉。
他讲东西一向很有耐心，在山上授道时也一样。
看着镜中那张病恹恹的脸，方闲没由来的叹了口气，说好听点叫天真纯良，直白点就是白痴，不过究竟是不是傻白甜，这点还存疑。
夏叶学东西还蛮快的，修炼上也很有天分，于是方闲总觉得她平时是故意不用脑子。
思考太累了。
“照现在的进度，很快就能到洛阳了。”方闲放下梳篦，忽然说道：“你真打算一直跟着我？”
“我现在没钱开客栈。”
夏叶鼓起嘴巴，试图把沾到眉头的发丝吹走。
方闲伸出手，缓缓将她脸上的头发拨开。
“那我就等到掌柜的有钱，再给你当账房先生！”夏叶忽然很开心的笑了一下，显出几分期待，眼神像是小猫或者小狐狸那样的东西。
“我可不敢让你管账。”方闲思考了一下，继续道：“到时候咱俩赔了钱，欠下债，怕是连听雪楼都回不去了，只能躲去海外。”
“那就跑嘛。”夏叶眯着眼，整个人左右摇晃。
夏叶本身没什么大志气，一路上她总听掌柜的念叨洛阳的繁华，说那里到处都是闹市，每天都有不同的人得志，车如流水马似龙。
可她总觉得那种纸醉金迷的生活离她很远。
有人得志就该有人失意，饶是她脑袋转了半天，也不知该如何表达这种怅然的情绪。
妖怪女孩的世界很小，除去掌柜的，就剩不下多少空间了。
所以夏叶舔了舔嘴唇，白天掌柜的刚给她买了糖葫芦。
“好，那就跑。”方闲怔怔地瞧了她一会，忽然笑出声。
听雪楼继承人，客栈的启动资金，想那么多干嘛，不行就跑嘛。
反正现在手头不愁吃穿，朗月清风的，谁没事找不自在呢？
其实这种人生态度也蛮好，放在佛家那边，大概就是开悟了，从此灵台清明，大智般若。
方闲忽的又想起一桩趣事来。
以前听雪楼里有位女弟子，刚入门时师傅问她如果以后修炼有成，打算做什么。
同辈人的回答都是行侠仗义，快意恩仇云云。
女弟子却说，自己以后学成下山，要当个拾荒的，一边享受阳光和新鲜空气，一边看看垃圾堆里有没有人家丢下的好东西。
师傅大怒，认为这家伙很没志气，自己怎么能有这么不上进的门生？遂让女弟子重答。
于是第二天，女弟子说自己想行侠仗义。
师傅很满意，这才是正道修士该有的模样。
不料女弟子又说，她觉得行侠仗义的路上可以享受阳光和新鲜空气，顺便停下来看看路边的垃圾堆里有没有人家丢下的好东西。
后面女弟子果然下山当了个拾荒的，甚是洒脱，多年以后，终于在尘世证得陆地神仙。
自打听雪楼出了这桩美谈，门内负责传道解惑的师傅们，对待弟子的态度就宽松了许多。
所以每隔几年，年轻一辈就会跳出一个画风奇歪的人才。
比如这一代的方闲。
……
窗外透进一丝夏季夜晚少有的凉意。
“要不我教你一点修行秘籍？”方闲耐心地帮夏叶扎好头发。
她天赋不错，停在神窍境可惜了，方闲很好奇，如果自己正儿八经的教她，能不能超过那些宗门天骄？
一想到各大宗门推出的天才们，和一个笨比妖怪并驾齐驱的样子，他就想笑。
“秘籍？”夏叶嗅了嗅鼻子，甚是疑惑。
“对，秘籍。”方闲略微认真了一些：“灵犀一指，回风舞柳剑。”
这些都是听雪楼里压箱底的玩意。
“有没有好看一点的？”夏叶长长的睫毛忽闪。
“好看一点的……”方闲仔细回想，片刻后开口道：“好看的也有，天山折梅手，兰花拂穴手，怎么样，学不学？”
“练完能像掌柜的一样厉害嘛？”
“有点难。”方闲捏了捏夏叶的脸：“但你不是天赋异禀嘛？”
“那我学！”夏叶握住拳头，眼睛几乎眯成一道月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