贾东旭即将带薪赴京郊工业学校深造的消息,如同投入95号院这潭深水的又一块巨石,激起的涟漪久久未能平息。各家各户,明里暗里,议论纷纷,心态各异。
最高兴的莫过于贾家。虽然贾张氏起初对儿子「耽误赚钱」去上学颇多微词,但在实实在在的「带薪」(尽管是七成)和厂里额外补助面前,她那点不满迅速被「我儿子要当干部了」的虚荣心所取代。这几天,她出门腰杆都挺直了几分,逢人便「不经意」地提起:「哎,我们家东旭啊,就是太要强,手都那样了,还非得去考学,厂里领导都说他是人才,非要保送他去上中专!拦都拦不住!」仿佛忘了自己当初是如何抱怨「看闲书不当饭吃」的。
秦淮茹则是真心实意地高兴,又掺杂着无尽的心疼与期待。她连夜为丈夫赶制了两身像样的学生蓝制服,把仅有的几件半旧衬衫洗得发白,熨得平平整整。夜里,她摸着贾东旭因伤病和近期苦读而愈发清瘦的脸颊,眼泪无声滑落:「去了学校,别舍不得吃,专心学本事。家里有我,还有厂里补助,你别担心。」
贾东旭握紧妻子的手,重重点头:「淮茹,你放心。这次机会,是王工和李厂长给的,是咱家翻身的机会。我一定拼了命学出个样来!等我毕业分配了,有了干部身份,工资高了,咱们的日子就好了,你也不用这麽苦了。」他环视这个简陋却承载了太多艰辛的家,目光落在熟睡的儿女身上,心中充满了前所未有的责任感和力量。
棒梗似乎也察觉到家里的气氛不同,仰着小脸问:「爸,你去上学,是不是就像冉老师一样,以后也当老师?」
贾东旭笑着摸摸儿子的头:「爸是去学造机器丶管技术的,以后当技术员,工程师。棒梗也要好好读书,将来比爸还有出息。」
小当和槐花还不懂事,只抱着爸爸的腿撒娇不让走。
中院易中海家,气氛则有些微妙。一大妈倒是真心为贾东旭高兴,特意蒸了一锅白面馒头送过去:「东旭,上学是好事,去了就安心学,家里有啥困难,有大妈呢。」她也是真心疼这个自己看着长大丶又遭遇横祸的徒弟。
易中海的心情却复杂得多。贾东旭毕竟曾是他最看重丶着力培养的徒弟,指望着他能给自己养老送终。可后来贾张氏作妖,加上贾东旭工伤,这心思也就淡了。如今,这个几乎被他放弃的徒弟,却因为王焕勃的随手一扶,眼看着就要踏上一条截然不同丶可能比他这个八级工师父更光明的道路。欣慰吗?有点。失落吗?更多。尤其想到自己如今尴尬的处境(名声扫地,在院里权威大减,虽说在收养弟弟留下的烈士遗孤让自己获得了荣誉,但在院子里的威望不复从前!),而曾经需要自己照拂的徒弟却要振翅高飞,那种滋味,难以言表。
「去了也好,学点真本事,比在车间混日子强。」易中海对来辞行的贾东旭说了这麽一句,拍了拍他的肩膀,递过去一支钢笔,「拿着,学习用得着。」这支钢笔是他早年得的奖励,一直没舍得用。
贾东旭接过笔,眼眶发热:「师父…」
「别叫师父了,以后就是同学了。」易中海难得开了个玩笑,语气却有些萧索,「好好学,别辜负了…王工和李厂长的期望。」
「哎!我记住了!」贾东旭郑重道。
前院阎埠贵家,算盘珠子拨得噼啪响。
「带薪上学,工资七成,厂里补助,学校还有助学金…」阎埠贵对三大妈分析,「这贾东旭,等于是厂里和学校两头养着!等他三年后毕业,最差也是个技术员,一个月怎麽也得四五十块!比他现在二级工强多了!还是干部身份!了不得!了不得!」
他转头看向闷头吃饭的阎解成:「解成,看见没?这就是知识改变命运!贾东旭残了一只手下都能翻身!你四肢健全,在厂里好好学技术,空闲时间也看看书!别整天就知道瞎晃荡!将来要是也能混个工农兵学员或者被推荐去学习,咱家就出头了!」
阎解成敷衍地「嗯」了一声,心里却想着,贾东旭那是走了狗屎运,被王工看上了。自己哪有那命?
后院刘海中家,则是另一番光景。刘海中越想越气,尤其看到贾东旭居然能得王焕勃青眼,李怀德亲自安排,去上中专,将来要当干部,而自己三个儿子,没一个成器的!大儿子刘光齐一门心思要飞走,二儿子三儿子读书不成器,在车间也是混日子。
「都是废物!饭桶!」刘海中把筷子一摔,对着低头扒饭的刘光天刘光福吼道,「看看人家贾东旭!残废了都能上天!你们俩好手好脚的,连个一级工都考不过!老子养你们有什麽用!」
刘光天小声嘀咕:「那也得有贵人相助啊…」
「你还敢顶嘴!」刘海中火冒三丈,抄起鸡毛掸子就要打。二大妈赶紧拦住,家里又是一阵鸡飞狗跳。刘光齐躲在里屋,听着外面的吵闹,对「离开这个家」的渴望达到了顶点。
许大茂则是另一种酸溜溜。他靠在自家门口,看着贾家进进出出道贺的人,咂咂嘴:「哟,贾哥这是要发达了啊!以后就是干部了!秦姐,您这可就是干部家属了!」语气里的羡慕嫉妒藏都藏不住。他眼珠子转了转,琢磨着是不是也该想办法跟王工或者李厂长套套近乎?放电影虽然轻松,但毕竟没啥大前途。
傻柱倒是实在,特意炒了两个拿手菜,提了半瓶散酒,送到贾家:「东旭哥,祝贺你啊!上学是好事!以后学成回来,当了大工程师,可别忘了兄弟们!这菜你带着路上吃,学校食堂哪有咱这手艺!」
贾东旭感动地接过:「柱子,谢了!放心,忘不了!」
傻柱挠挠头,憨笑:「谢啥,街里街坊的。对了,到了学校,要是有人欺负你,你就报我名!我何雨柱在京城饭馆儿里,还有几个师兄师弟!」逗得贾东旭和秦淮茹都笑了。
西跨院依旧平静。王焕勃对院里的风波了然于胸,但并不在意。他正在通过盘古查阅第一机械工业部京城工业学校的相关资料和课程设置,筛选出一些适合贾东旭提前预习或重点关注的科目,准备整理成笔记,让贾东旭带上。既然投资了,不妨做得更到位些。
出发前一天,王焕勃让娄小娥把一本厚厚的丶用牛皮纸包好的笔记本送到贾家,说是「一些旧资料,或许有用」。贾东旭打开一看,里面是工整手抄(实为盘古列印后做旧)的数学丶物理丶机械制图丶金属工艺学等科目的重点难点解析丶典型例题,甚至还有一些俄语专业词汇表。珍贵无比!
贾东旭捧着笔记本,手都在抖。这份情,太重了。
夜深人静,贾东旭最后一次就着煤油灯,检查着简单的行装:两身衣服,几本书,那本珍贵的笔记,易师父给的钢笔,还有秦淮茹偷偷塞进去的丶她熬夜纳的几双鞋垫。他环顾这个生活了二十多年的家,破旧,拥挤,却承载了他所有的悲欢。如今,他要暂时离开了,为了一个不确定但充满希望的未来。
「淮茹,妈,家里…就交给你们了。」贾东旭声音有些哽咽。
「放心去吧,家里有我。」秦淮茹坚定地说。
贾张氏难得没有唠叨,只说了句:「到了学校,机灵点,别傻实在。」
「哎!」贾东旭重重应下。
这一夜,95号院许多人都失眠了。有人羡慕,有人嫉妒,有人期待,也有人不安。但无论如何,贾东旭的命运齿轮,已经在这一连串的「偶然」与「贵人相助」下,彻底改变了转向。当他背上行囊,在晨曦中走出四合院大门,踏上前往京郊的班车时,他的人生,以及这个院子里许多人的命运,都悄然踏上了另一条岔路。未来如何,无人知晓,但希望的火种,已经在这个饱经风霜的工人心中,熊熊燃烧起来。
而西跨院的窗后,王焕勃目送班车远去,轻轻合上了手中的外文资料。实验样本已投放,观察期,正式开始。他很好奇,这只意外获得翅膀的蝴蝶,最终能掀起怎样的风暴。至少,眼下这院子,能消停一阵子了。他转身,继续沉浸入自己的科技蓝图之中。远处的天空,朝霞正绚烂。